三人衝進暗道。
腳步混亂。
林若曦抱緊林澈。
祈安在後面喘氣。
管道越來越深。
空氣潮濕冰冷。
帶著濃重鐵鏽味。
前方出現微弱灰黃燈光。
不是產房的白燈。
是地下舊燈。
他們跌進一間寬闊大廳。
牆壁布滿深深刮痕。
地上躺著許多孩子。
年齡從嬰兒到少年。
全都戴著黑色束環。
祈安喘息著說。
「這裡是地下學校。」
「醒來的人。」
「被河叫醒的人。」
孩子們慢慢轉頭。
眼睛各不相同。
有的空洞無神。
有的蒼老疲憊。
有的充滿純粹恐懼。
一個小男孩爬過來。
手掌冰冷潮濕。
「九號。」
他低聲說。
「你把河帶來了。」
林澈心裡猛地一沉。
黑河開始在意識裡躁動。
孩子們一個接一個坐起身。
記憶碎片在空氣中浮現。
像黑色煙霧緩緩飄動。
有人開始低泣。
不是嬰兒的哭聲。
是成人壓抑已久的哭聲。
祈安拉住林若曦手臂。
「他們在共振。」
「記憶開始連線。」
「快壓住他。」
林若曦取出晶片。
手指卻明顯在發抖。
「我不能再壓了。」
她聲音很低。
「壓得越狠。」
「反噬就會越強。」
尖叫突然爆開。
一個女孩抱住頭。
她看見自己被處決的畫面。
另一個男孩用力抓牆。
指甲斷裂出血。
「我有名字！」
他吼叫。
「我不是空白者！」
更多孩子開始躁動。
記憶像黑色潮水在廳內湧動。
林澈的意識被強烈拉扯。
黑河徹底灌進來。
他又看見第八世。
看見母親按下按鍵。
看見自己身體碎裂。
看見黑河裡無數隻手。
他想閉眼。
卻只能瞪大眼睛。
祈安緊緊抱住他。
「別想任何事。」
「想得越清楚。」
「他們就越靠近。」
林若曦站在中間。
一手護著林澈。
一手按住舊控制面板。
她試圖關閉監控系統。
卻在螢幕上看到白司禮的投影。
投影已出現在遠處走廊。
「林工程師。」
投影溫和微笑。
「連地下學校也在你的計劃裡嗎？」
孩子們開始向他們靠近。
動作僵硬。
像一群被喚醒的鬼魂。
有人伸出手。
有人低語名字。
有人哭著問為什麼被忘記。
林若曦咬緊牙關。
「我們必須離開。」
祈安搖頭。
「太晚了。」
「門就在這裡。」
大廳中央。
一扇古老金屬門浮現。
門上刻著模糊的「一」字。
黑河從門縫緩緩流出。
像活的黑色墨汁。
林澈感覺自己的意識要被拖進去。
林若曦抱緊他。
眼底全是痛苦掙扎。
她是母親。
也是前八次的兇手。
現在。
她又必須做出選擇。
白司禮的投影越來越清晰。
腳步聲從走廊逼近。
孩子們的哭聲和吼聲越來越大。
黑河的低語在所有人腦中響起。
「開門。」
「讓我們回來。」
「歸還名字。」
林若曦把林澈藏在胸前。
她看向祈安。
「保護好他。」
「如果我……」
她沒有說完。
門縫的黑河開始膨脹。
整個地下學校開始震動。
灰塵大片落下。
林澈感覺胸口的晶片在發燙。
第八世的碎片又湧上來。
他想起母親在白色房間的眼淚。
想起她伸出手卻抓不到他。
想起她說「這一次你可以選」。
現在。
輪到他了。
但他只是嬰兒。
只能被抱著。
只能看著。
只能等待。
這一次。
母親會選什麼？
— 第六章完 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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