管道很窄。
像黑色食道。
林澈被吞進去。
身體不斷撞擊。
金屬壁冰冷。
每一次碰撞都痛。
他想哭。
卻發不出聲音。
情緒晶片壓著一切。
但壓不住黑河。
黑河在他意識裡翻湧。
第八世的白色房間。
母親冰冷的手指。
處決鍵按下的聲音。
全部混在一起。
像要把他撕碎。
管道彎曲。
他翻滾。
頭撞上管壁。
眼前發黑。
又亮起。
黑暗像活的。
想把他消化。
管道盡頭。
暗紅燈光出現。
越來越近。
林澈摔出來。
一雙手臂立刻接住。
抱得很緊。
很熟悉。
也很有罪。
林若曦。
她跪在地下泵房地面。
滿身灰塵和機油。
「澈澈……」
她低聲喚。
聲音幾乎碎掉。
林澈睜開眼。
看見母親的臉。
一半被紅光照亮。
一半藏在陰影。
她額頭有血。
不知是誰的。
泵房很大。
巨大管線爬滿牆壁。
像黑色血管。
透明管段裡。
黑色液體緩緩流動。
那是冥河。
裡面有東西在動。
不是水。
是臉。
是手。
是還沒被清洗的殘響。
它們貼著管壁。
看著他。
林若曦用袖子擦他臉。
動作很輕。
像擦一件易碎瓷器。
「我接住你了。」
她說。
「這一次……我接住你了。」
林澈心裡在吼。
你每次都這樣說。
然後又親手殺我。
你每次都哭。
然後又按下鍵。
林若曦像是聽見了。
她低下頭。
額頭抵住他的小腦袋。
「我知道你恨我。」
她的聲音很低。
只有他們能聽見。
「但我不能讓他們帶走你。」
「不能讓他們把你變成乾淨的容器。」
遠處傳來沉重腳步。
金屬撞擊聲。
白司禮的隊伍正在往下搜。
林若曦猛地站起。
抱著他往更深處跑。
她走得很快。
每一步都避開監控死角。
泵房深處。
冥河管線發出低鳴。
像在呼吸。
林澈感覺黑河在叫他。
想把他拉進去。
祈安從另一條支管爬出。
身上全是黑色污漬。
左眼灰色那一隻正在流血。
「林工程師。」
祈安喘著氣。
「這次是真的要救他？」
「還是又要送他進下一個黑艙？」
林若曦沒有回答。
她只是抱緊林澈。
繼續往前。
冥河管線突然亮起。
黑色液體沸騰般翻湧。
無數張臉貼上管壁。
有周嶺的。
有第八世林澈自己的。
還有更多陌生又熟悉的。
他們的嘴巴在動。
卻沒有聲音。
只有低語鑽進林澈腦中。
「九號。」
「把門打開。」
「讓我們回來。」
林若曦取出黑晶片。
裂了一角。
手停在半空。
「這能暫時阻斷黑河。」
她說。
「但只能撐幾小時。」
林澈盯著晶片。
第八世的記憶湧上。
母親也曾這樣說。
只是保護。
然後他被清空。
忘了名字。
忘了自己為什麼想活。
他想尖叫。
身體卻只能發出微弱嗚咽。
林若曦的手抖了一下。
「你不相信我。」
她輕聲說。
「很好……你不該相信我。」
祈安靠過來。
「快點。」
「白司禮快到了。」
林若曦把晶片貼上林澈胸口。
冰冷觸感滲進皮膚。
世界瞬間安靜許多。
黑河的低語變遠。
但沒有消失。
只是被壓在更深處。
林若曦抱起他。
轉身想跑。
泵房盡頭。
維修門緩緩打開。
白司禮的聲音傳來。
溫和而清晰。
「林工程師。」
「這一次。」
「你還想帶他去哪裡？」
林若曦停住腳步。
背影僵硬。
祈安低聲咒罵。
林澈感覺晶片在發熱。
黑河又開始躁動。
母親。
你到底要救我。
還是又要殺我。
這一次。
謊言還沒說完。
— 第五章完 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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