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二章:白司禮的晶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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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部:十八歲倒數

第二十二章:白司禮的晶片

《第九次出生》· 比爸 BD · 2026
記憶碎片異常亮起 白司禮通訊器偵測未知警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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柱體深處,

那些還未展開的記憶碎片,

忽然集體地亮了起來。

不是嬰兒主動展開的,

是某種更古老的防禦機制被觸發了。

整座名字庫猛地震動。

那種震動不像之前的任何一次,

而是一種從最深處傳來的,

近乎金屬摩擦的尖銳感,

彷彿一整座沉睡的巨獸被猛地驚醒。

無數個懸浮的名字同時震動,

有幾個甚至開始快速地閃爍,

像正在被強行讀取。

白司禮感覺到自己腰間的通訊器,

發出一陣刺耳的警報聲。

那個聲音尖銳、急促,

跟他過去聽過的任何一種警報都不一樣。

他低頭看向那個已經被他視為廢棄物的裝置,

螢幕上跳出一行紅色的字:

「偵測到源點核心未授權甦醒。

啟動緊急防禦協議。

執行強制關閉。」

白司禮的心臟猛地一沉。

「不是我下的命令。」他喊,

聲音裡帶著真切的恐慌。

祈安抬頭看著柱體,

四周無數個原本懸浮的名字開始劇烈地閃爍,

像被某種外力強行抽取。

一道灰白色的光柱,

從柱體頂端垂直地射向那個搖籃。

那道光柱粗如一棵成年的樹幹,

顏色不像之前那種溫暖的幽藍,

而是一種冷得像金屬的灰白。

祈安猛地撲過去,

想要護住那個嬰兒,

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開。

那股力量沒有任何前兆,

像一堵看不見的牆猛地出現在她面前。

她重重地摔在地上,

肩上的傷口再次裂開,

血滲了出來。

那種痛比之前任何一次冷光槍擦傷的痛都要更加沉重,

像不只是皮肉,連骨頭都被震了一下。

「這是什麼。」她喘著氣,爬起來,

聲音因為疼痛而發抖。

「這是城防記憶署最深層的保險機制。」白司禮艱難地說。

「如果源點甦醒的速度超過設定的安全值,

系統會自動介入,

不需要任何人下令。」

搖籃裡的嬰兒發出了一聲痛苦的叫喊。

那道灰白色的光柱,

正在從他身上強行地抽取,

一些祈安看不見的東西。

「他們在拿走我剛剛找回的記憶。」嬰兒喘息著說。

祈安的血液瞬間凝固。

她想起之前那段投影裡的話——

如果我不切,我不會用忘記換活下去。

現在,輪到了這個嬰兒,

面對同樣的抉擇,

只是這一次,

他連拒絕的機會都沒有被給予。

祈安咬牙,再次想要站起來。

那股無形的屏障依然籠罩著整個柱體。

她的手觸碰到屏障的邊緣,

一陣刺痛從指尖竄上來,

像觸碰到了某種帶電的東西。

她咬緊牙關,再次伸手,

想要穿過那道屏障,

疼痛比第一次更加劇烈。

她的手臂不受控制地痙攣了一下,

但她沒有放棄。

她想起自己第一次死之前,

也是這樣一次又一次地告訴自己,

再撐一下,再撐一下。

那個時候,她失敗了。

這一次,她告訴自己,不會再失敗。

白司禮衝向柱體的控制面板,

那個面板隱藏在柱體底部一個不起眼的凹槽裡。

如果不是他曾經在無數份加密檔案裡見過類似的設計,

他根本不會注意到這個凹槽的存在。

他的手指飛快地在上面敲擊,

試圖找到任何能夠中斷這個程序的方法。

他調用了自己記憶裡所有關於冥河陣列的技術文件,

一個指令接著一個指令輸入,

系統的反應卻一次比一次更加冷酷。

螢幕上跳出一個需要最高權限才能執行的指令:

「需要城防記憶署最高負責人授權。」

白司禮的手指停頓了一瞬。

他忽然想起自己其實早已經不再擁有那個授權,

在他解除全域廣播管制的那一刻,

他就已經失去了所有的權限。

那個決定,在當時看起來是正確的,

是他這一生第一次真正屬於自己的選擇。

可現在,那個選擇的代價,

正赤裸裸地擺在他面前。

他的臉色瞬間慘白。

「我沒有權限了。」他艱難地說。

祈安看著他,心臟一點一點地沉下去。

如果連白司禮都無法阻止這個系統,

那麼還有誰能夠停下這場強制的抽取。

她看向那些依然舉著槍、站在遠處的士兵,

沒有任何人上前,

彷彿連他們也不知道該聽從誰的命令。

柱體深處,

那些原本隱藏的記憶碎片,

忽然爆發式地展開,

湧向白司禮。

不是有意投射,

是系統在強制關閉源點之前,

把所有相關的記憶一併觸發清空。

白司禮的意識被猛地拉扯進去。

那種拉扯比他在黑河圖書館經歷過的任何一次都要更猛烈,

像整個人被從現實裡硬生生地抽走,

丟進一片沒有邊界的黑暗。

他看見一個他從未見過的畫面——

一間實驗室,比他在黑河圖書館看過的那間更早、更原始。

牆壁是冰冷的金屬,沒有任何裝飾。

天花板上垂掛著一排透明的培育艙,

每一個艙裡都浮著一個尚未發育完全的胚胎。

牆上貼著一排編號,

從七二九到七三五,

每一個編號底下都有一張嬰兒的照片。

那些照片排列得異常整齊,

像某種工廠出貨前的檢驗清單。

「第一次出生複製實驗,批次編號七三一。」一個聲音說。

那個聲音平板,沒有任何情緒,

跟他自己過去宣讀判決時的語氣一模一樣。

「用原始樣本的殘留基因培育出來的延伸體,

用於測試制度人格的可行性。」

白司禮盯著那個編號七三一底下的嬰兒照片,

那張臉模糊,卻隱約有種熟悉的輪廓。

他忽然想起自己在鏡子裡見過的那張臉,

那個年輕的他,

第一次被指派擔任九號管理者的時候。

他看著那份照片,

心裡湧起一陣前所未有的暈眩,

彷彿自己腳下的地面正在一寸一寸地塌陷。

他忽然明白了,

自己從來不是一個獨立的制度人格,

他是用第一次出生的基因複製出來的一份副本,

一份被抽走情感模組的失敗品。

不是失敗,不對,

是太成功了,

成功到上面的人決定用他去做,

那些真正的人不願意去做的事情。

「我不是。」他喃喃,聲音破碎。

「我不是一個人,我是一份複製品。」

他的雙手開始劇烈地顫抖,

不再是之前那種克制的微顫,

是一種從存在的根基開始動搖的顫抖。

搖籃裡的嬰兒痛苦地喊道:

「你是我的兄弟。」

白司禮猛地抬頭,

看向那個正在被強制抽取的嬰兒。

那雙深邃的眼睛,即使在極度的痛苦裡,

依然清晰地看著他。

「什麼。」他問,聲音顫抖,近乎哀求。

「我們來自同一個源頭。」嬰兒喘息著說,

聲音因為疼痛而斷斷續續。

「你是他們用我的一部分,做出來的另一個版本。」

那句話像一把鈍刀,

緩慢地切開白司禮心裡最後一層防線。

他終於明白,

為什麼自己會一次又一次地,

在追捕林澈的過程中,

感覺到那種無法解釋的熟悉感。

為什麼自己會在黑河圖書館裡,

被那段童年記憶擊中得如此徹底。

因為他跟搖籃裡的這個孩子,

從一開始就流著同樣的血。

白司禮跪倒在地,雙手抱住自己的頭。

太陽穴傳來前所未有的劇痛,

不是投影訊號的痛,

是一種更深層的、存在本身在崩解的痛。

他感覺到自己過去所堅信的一切,

正在一片一片地剝落。

秩序、職責、制度,

這些他曾經賴以生存的概念,

此刻看起來竟然如此空洞、如此可笑。

祈安看著眼前這一切,

心裡湧起一種複雜到無法言說的情緒。

白司禮,這個追捕過林澈九次的人,

原來從一開始,

就是這座城市另一場謊言的犧牲品。

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見到他的那一天,

在第九門前,

他說,第九次,終於抓到你了。

那個時候她以為,

他只是一個沒有任何同理心的制度人格。

現在她才明白,

那句話背後藏著的,

也許是一種他自己都不曾意識到的嫉妒。

嫉妒一個真正擁有自己人生的孩子,

嫉妒一個即使被反覆地重置,

依然被一個人深深地愛著的孩子。

灰白色的光柱依然在抽取著,

搖籃裡的嬰兒已經發不出聲音,

只剩下微弱的顫抖。

他的臉一點一點地變得蒼白,

那層環繞在他身邊的淡藍色守護之光,

也開始一寸一寸地黯淡。

祈安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下去。

她轉頭,看向懷裡的光。

「林澈。」她說,聲音發抖,卻異常堅定。

「我們必須做點什麼,現在。」

那片環繞在她懷裡的藍光微微地震動了一下,

像在回應,也像在積蓄某種即將爆發的力量。

祈安感覺到那道光正在從她的懷抱裡緩緩地離開,

朝著那道灰白色的光柱飄去。

「你要做什麼。」她喊,聲音裡滿是恐懼。

那道藍光沒有回答,

它輕輕地觸碰那道灰白色光柱的邊緣。

一瞬間,兩種顏色的光猛烈地碰撞,

爆發出一陣刺眼的閃光。

祈安下意識地閉上眼睛,用手臂擋住臉。

等她再次睜開眼睛時,

她看見那道灰白色的光柱微微地顫動了一下,

抽取的速度肉眼可見地慢了下來。

「他在抵抗這個防禦機制。」白司禮艱難地抬起頭,

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驚訝。

祈安的心猛地一顫,

她看著那片藍光,

正在用自己僅剩的力量,

跟那道冰冷的灰白色對抗,

像一片薄薄的葉子,試圖擋住一場暴風雪。

「不要。」她喊。

「你會散掉的。」

那片光依然沒有回答,

只是更加用力地貼向那道灰白色的光柱。

搖籃裡嬰兒的呼吸漸漸地恢復了一些穩定,

那層即將熄滅的守護之光也重新地亮了一些。

但代價是,

祈安懷裡那片原本守護著一切的藍光,

正在一寸一寸地消散。

「林澈。」祈安聲嘶力竭地喊。

「不要這樣換。」

倒數依然在繼續跳動著,

十分鐘,九分五十九秒。

整座名字庫在這場無聲的拉扯裡微微地震顫著,

等待著一個還未揭曉的結局。

白司禮跪在原地,看著眼前這一切。

他忽然想起自己在控制室裡,

對著全城廣播說出的那句話:

你們正在經歷的不是校準,是奪取。

現在他終於明白,

那句話其實也適用於他自己。

這座城市不只是奪取了市民的記憶,

也奪取了他作為一個人存在的可能性。

他站起來,腳步有些踉蹌,

但他朝著那道灰白色的光柱一步一步走去。

「你在做什麼。」祈安警覺地問。

白司禮沒有回答,

他伸出手,觸碰那道屏障。

跟祈安不同,他的手指沒有被彈開,

也許因為他本身也是這座城市的一部分,系統的一部分。

他咬牙,用力朝著屏障推去。

「我欠這座城市太多人一個道歉。」他喘著氣說。

「也許這是我唯一能做的補償。」

祈安看著他,

那個一直以來冷酷、克制的男人,

此刻用盡全身的力氣,

推著一道他明知道自己無法真正突破的屏障。

那道灰白色的光柱,

在白司禮的觸碰下微微地閃爍了一下,

像一種極其微弱的回應,

抽取的速度又慢了一分。

祈安忽然明白過來,

也許這道防禦機制從一開始設計的前提,

就是沒有人會願意同時用自己的意志去阻擋它。

它被設計成一個冷酷的系統,

沒有考慮過有一天,

會有一個制度人格、一個死過四次的女孩,

還有一片即將消散的藍光,

會同時選擇用自己僅剩的一切去對抗它。

祈安深吸一口氣,再次伸出手,貼向那道屏障。

這一次,她沒有退縮,

即使疼痛依然猛烈地竄過她的每一寸皮膚。

「我們一起。」她咬牙,低聲說。

三股力量同時貼向那道灰白色的屏障——

祈安的意志,白司禮的觸碰,

還有林澈那片,

用自己僅剩的存在去抵抗的藍光。

那道灰白色的光柱第一次明顯地搖晃了一下,

像一棵被風吹動的樹。

搖籃裡的嬰兒發出了一聲微弱的聲音,

不再是痛苦的叫喊,

而是一種近乎驚訝的低語。

「你們為什麼要這麼做。」他說,聲音斷斷續續。

沒有人立刻回答,

祈安咬著牙繼續用力推著那道屏障,

白司禮也沒有鬆手。

也許答案不需要用言語說出來。

嬰兒看著他們三個人,

用著三種不同的方式,

同時護著同一件事。

他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一種祈安從未見過的表情,

不是冰冷,也不是痛苦,

是一種近乎孩子該有的驚奇。

彷彿他活了這麼久,

第一次真正地理解了什麼叫做被在乎。

那道灰白色的屏障,

在三人的共同抵抗下開始出現細小的裂痕,

裂痕裡透出一絲微弱的藍光,

像一道即將被撬開的門縫。

祈安感覺到自己的力氣正在一點一點地流失,

但她咬緊牙關,沒有放手。

她想起那些在廣場上手拉著手、擋在槍口前的人們,

想起許寧、阿飛,

那些她答應過要記得的名字。

如果現在她放手了,

那些承諾也會跟著一起崩潰,

她不能讓這種事發生。

她想起林若曦留下的那句話:

活下去,這一次,真的活下去。

也許這句話現在不只是對林澈說的,

也是對她自己說的,

也是對白司禮說的,

也是對搖籃裡那個孩子說的,

也是對每一個還在堅持的人說的。

倒數繼續跳動著,

九分鐘,八分五十九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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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第九次出生》章節目錄
第一部:第九門
Ch.001 出生警報 Ch.002 母親的謊言 Ch.003 最後一次 Ch.004 死者醒來 Ch.005 管道盡頭 Ch.006 地下學校 Ch.007 周嶺的殘響 Ch.008 舊門 Ch.009 第九門
第二部:黑河低語
Ch.010 門後餘波 Ch.011 記憶黑市 Ch.012 名字法院 Ch.013 黑河圖書館 Ch.014 晶片壓制 Ch.015 母親的暗訊 Ch.016 白紙令擴散 Ch.017 集體崩潰 Ch.018 十八歲倒數
第三部:十八歲倒數
Ch.019 名字庫入口 Ch.020 被刪除的名字 Ch.021 找回自我 Ch.022 白司禮的晶片 Ch.023 祈安的傷口 Ch.024 嬰兒的呼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