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一章:找回自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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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部:十八歲倒數

第二十一章:找回自我

《第九次出生》· 比爸 BD · 2026
名字記憶回流 源點鎖定解除倒數 00:12:0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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帳篷裡的畫面緩緩地展開。

一個女人躺在臨時搭建的床上,

滿頭是汗。

旁邊只有兩個人,

一個穿著舊式太空服的醫生,

一個抱著儀器不停按壓的技術員。

祈安認得這個場景,

她在黑河圖書館裡見過同樣的畫面。

但這一次,

畫面裡多了一些她從未見過的細節。

女人的手腕上戴著一枚簡陋的手環,

上面刻著一個名字,

不是嬰兒的名字,

是母親的。

「蘇晚。」

那個名字在畫面裡一閃而過。

祈安的心猛地一顫,

她低頭看向搖籃裡的嬰兒。

「這是。」她艱難地問。

「你母親的名字。」

嬰兒點頭,很輕。

「蘇晚。」他說。

「第一批登陸火星的殖民者之一。」

「也是第一個在穹頂內懷孕的女人。」

祈安看著畫面裡的女人,

她的臉被汗水浸濕,

頭髮凌亂地貼在額頭上。

但即使在那種極度的痛苦裡,

她的手還是一直護在自己的腹部。

那個動作,

跟祈安在上一段畫面裡見過的林若曦一模一樣。

彷彿不管時代,不管身分,

一個母親面對即將出生的孩子,

那種本能的保護從未改變過。

「她。」祈安艱難地問。

「知道自己會遇到什麼嗎。」

嬰兒搖頭。

「她只知道自己是第一個,

沒有人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。

因為在她之前,沒有人試過。」

畫面裡嬰兒的哭聲很快停了,

沒有停很久,是永遠停了。

女人的尖叫劃破帳篷,

技術員手忙腳亂,

醫生後退一步,搖頭。

祈安看著這一幕,胸口一陣絞痛。

即使她已經看過一次,

即使她已經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,

再看一次,依然無法不被那種原始的絕望擊中。

女人的哭聲漸漸地從尖叫變成一種更深沉的嗚咽。

她的手依然放在已經沒有生命的孩子身上,

一遍又一遍地輕輕拍著,像還在哄他睡覺。

「不。不可能。」

「這是第一個孩子,殖民地的第一個孩子。」

「不能死,不能死,政府不會允許他死。」

技術員的手指飛快地敲打儀器,

他的臉上滿是冷汗。

不是因為技術上的困難,

是因為他知道,

如果上面發現第一個孩子就這樣死了,

他們所有人都會付出代價。

畫面切換。

一份文件,「出生確認書」。

上面填著一個名字,一個生日,一份健康報告,

全部是假的。

嬰兒早已沒有心跳,

但紙上寫著——存活。

「這就是。」嬰兒的聲音在祈安腦中響起。

「第一個謊言,也是這座城市唯一的地基。」

技術員把嬰兒的身體,

連同一小段殘留的腦電波訊號,

一起接進了最原始的記憶儲存裝置。

那台裝置後來有了名字——冥河陣列。

祈安看著那份偽造的文件,

心裡湧起一種深沉的悲哀。

一座城市,從它存在的第一天起,

就建立在一個不敢承認的死亡上。

而所有後來發生的一切,

黑色警報、冥河陣列、輪迴系統、白紙令,

都不過是這個最初的謊言,

一層又一層地疊加、膨脹、長成的怪物。

她想起林澈說過的話,

痛苦能不能由制度替人刪除。

現在她終於明白,

這座城市從一開始就給出了自己的答案。

能。只要不承認痛苦,不承認死亡,

一切就可以被假裝從未發生過。

祈安的視線忽然模糊起來,

不是因為淚水,是因為畫面本身開始劇烈震動。

無數新的畫面,從第一幕的縫隙裡湧了出來,

不再是單一的線性敘事,

是無數個同時發生的片段。

祈安看見一個叫許寧的男孩,

站在一間清洗室裡,

他的晶片正在被強行植入。

他的臉因為疼痛而扭曲,

嘴唇無聲地念著一個名字——「媽媽。」

一次又一次。

他的年紀看起來不超過十歲,

穿著一件過大的囚服,

腳踝上戴著一個祈安從未見過的追蹤環,

比空白者的束環更粗重、更冰冷。

他的眼睛一直盯著天花板,

彷彿只要不看那些正在靠近的儀器,

痛苦就會輕一點。

祈安又看見一個叫阿飛的女孩,

躲在一個狹小的儲物間裡,

聽著外面城防的腳步聲一步步逼近。

她抱著一個破舊的玩偶,

那個玩偶只有一隻耳朵。

她喃喃自語:「沒關係,沒關係。」

阿飛的年紀比許寧更小,

也許只有五六歲。

她的手指緊緊地摳著玩偶僅存的那隻耳朵,

彷彿那是她在這個世界上唯一能夠抓住的東西。

腳步聲越來越近,

儲物間的門被粗暴地拉開。

畫面在這裡戛然而止。

祈安不知道阿飛後來發生了什麼事,

但她已經能夠猜到,

那個結局不會是一個美好的結局。

畫面越來越多,越來越快。

祈安的意識被扯進一片,

由無數個孩子的恐懼與希望交織而成的洪流。

她聽見無數個聲音同時說話,

不是雜亂的喧囂,是一種奇特的和聲。

每一個聲音都在訴說著同一件事:

我曾經有過一個名字,

我曾經被人愛過,

我曾經真實地活過。

祈安猛地睜大眼睛。

她發現自己站在一個完全不同的空間裡,

不再是名字庫的星空,

是一個更接近夢境的地方。

四周是一片柔和的灰白色霧氣,

沒有邊界,沒有地面,也沒有天空,

像漂浮在某種介於生與死之間的夾層裡。

四周站著無數個孩子的身影,

半透明,閃爍著微弱的光。

其中一個轉過頭看向她,

是那個叫許寧的男孩。

他不再穿著那件過大的囚服,

而是一身乾淨的日常衣物。

臉上沒有痛苦的痕跡,

只有一種祈安從未在他身上見過的平靜。

他的晶片還嵌在太陽穴上,

但此刻正發出耀眼的金色光芒,

不再是痛苦的象徵,

而像一顆終於被點亮的星星。

「妳看見我們了。」他說,

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驚喜。

「終於有人看見我們了。」

祈安的眼淚再也忍不住。

「我看見了。」她說。

「我看見你們每一個人。」

許寧身旁那個叫阿飛的女孩也轉過身。

她依然抱著那個只有一隻耳朵的玩偶,

但她的臉上不再寫滿恐懼。

她輕輕地對祈安笑了一下。

「妳跟九號在一起。」她說。

「他是我們唯一的希望。」

祈安蹲下來,平視這些半透明的孩子。

「他不叫九號。」她輕聲說。

「他叫林澈。」

許寧和阿飛同時愣住,

彷彿第一次聽見這個名字。

「林澈。」許寧重複了一遍。

「這個名字聽起來,很完整。」

阿飛也跟著小聲地念了一遍。

「林澈,跟我的名字阿飛一樣,

都是一個真正的人該有的名字。」

許寧忽然伸出手,朝著祈安。

那隻手半透明,

卻帶著一種真實的溫度。

「妳能幫我們一個忙嗎。」他說。

祈安點頭。「什麼忙。」

「幫我們記得我們的名字。」許寧說,

聲音裡帶著一絲期盼。

「不只是在這裡,在外面,

在真實的世界裡,記得我們曾經活過。」

阿飛也點頭,用力地點頭。

祈安握住那隻半透明的手,

雖然她感覺不到任何實質的觸感,

但她依然用力地握著。

「我答應你們。」她說,聲音帶著眼淚。

「我會記得每一個名字。」

夢境般的空間開始漸漸地淡去,

許寧和阿飛的身影也跟著慢慢地模糊。

消失前,許寧最後說了一句話:

「謝謝妳,讓我們不只是數字。」

祈安猛地睜大眼睛,

那個空間徹底消失,

只剩下那句話還在她的耳邊輕輕地迴盪。

謝謝妳,讓我們不只是數字。

祈安擦掉臉上的淚水。

她知道自己剛才看見的不只是一段記憶,

是一個承諾,

一個她必須用接下來的每一天去履行的承諾。

不管接下來要付出多大的代價,

她都不會忘記這一刻。

這一刻,有太多名字透過她被真正地看見,

也透過她被真正地記得。

祈安低頭,看向懷裡的光。

「林澈。」她輕聲說。

「我們還有很多事要做,

而現在我們終於知道,為了什麼而做。」

搖籃裡的嬰兒在這一刻發出了一聲微弱的呻吟。

祈安猛地回過神,

她發現自己依然站在名字庫裡。

那個嬰兒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,

呼吸變得急促不穩,

像承受不住那麼多同時湧入的記憶。

「他撐不住了。」白司禮急聲說。

「太多了,同時交換的記憶,太多了。」

祈安看著那個在搖籃裡顫抖的小小身軀。

她想起自己第一次死之前的那種感覺——

太多的痛苦一次性湧上來,

會讓人連呼吸都忘記該怎麼進行。

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樣做,

她伸出手,按在搖籃邊緣,

貼近那個嬰兒的額頭。

她的左眼忽然劇烈地抽痛起來,

那隻灰色的眼睛裡,

原本微弱浮動的黑線驟然亮起,

化成一道清晰的藍色光流,

從她的眼角緩緩地滑落。

不是血,是光。

那道光流動的方式很奇特,

不像眼淚那樣順著臉頰滑落,

而是懸浮在半空中,

像一條有自己意志的細流。

那道藍光順著她的指尖流進嬰兒的額頭。

嬰兒的呼吸漸漸地平穩下來。

祈安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疲憊湧上全身,

像自己也分擔了一部分那些湧入的記憶。

但她沒有鬆手。

她想起在舊門前,

祈安第一次跟林澈介紹自己時說過的話:

這隻眼睛是門留下的,

門需要看見它的人。

原來這扇門,從一開始要她看見的,

不只是林澈一個人,

而是這座城市裡每一個被制度抹去的、

被城市不敢承認的存在。

她想起自己第一次死之前,

也曾經以為只要自己夠乾淨、夠聽話,

就不會再受傷。

現在她終於明白,

真正的力量從來不是乾淨,

而是願意承受別人的痛苦,

也願意被別人看見自己的痛苦。

「妳在做什麼。」白司禮問,

聲音裡帶著一絲真切的擔憂。

「我不知道。」祈安喘著氣說。

「但這隻眼睛,一直都屬於這扇門,

也許它也屬於他。」

白司禮沒有再說話。

他看著眼前這一幕,

一個死過四次的女孩,

正在用自己的眼睛,

分擔一個素未謀面的嬰兒的痛苦。

他想起自己在黑河圖書館裡看見的那段童年記憶,

想起那句「白子,今天記得跟老師說」。

那個時候,有沒有任何人願意用自己的痛苦,

去分擔他的?他不記得了。

也許從來沒有發生過,

也許正因為沒有人願意這麼做,

他才變成了今天的自己——

一個用文件與程序包裝暴力的制度人格。

他忽然想起自己追捕林澈九次,

每一次他都告訴自己這是職責、這是秩序。

但從來沒有一次,他問過自己,

如果有人願意用同樣的方式對待他,

他會不會也變得不一樣。

他轉頭,看向自己的軍隊,

看向那些依然舉著槍,

卻不知道該不該開火的士兵。

他忽然意識到,

自己也站在一個分岔口上。

他可以選擇繼續執行上面的命令,

在一切失控之前,

強行關閉這個正在甦醒的秘密。

也可以選擇像剛才在控制室裡那樣,

賭上自己僅剩的一切,

去相信一個從未有機會被相信過的孩子。

他做了一個決定。

他抬起手,按向腰間那枚他隨身攜帶的舊晶片,

那是一枚能夠遠端連接源點核心的權限晶片。

「我要試著關閉這個協議,

在它徹底解除之前。」他低聲說。

祈安猛地抬頭。

「不行。」她喊。

「他還沒有真正甦醒,

強行關閉,會殺了他。」

白司禮的手停在半空,猶豫著,

他的手指微微地顫抖。

這個決定,比他這一生做過的任何一個命令,

都要更加沉重。

倒數繼續跳動著,

十三分鐘,十二分五十九秒。

每一秒的流逝,

都讓白司禮的手指更緊地握住那枚舊晶片。

祈安能感覺到自己的力氣正在一點一點地流失,

那道從她眼中流出的藍光,

還在持續地輸送進入嬰兒的身體。

她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,

也不知道如果她先倒下,接下來會發生什麼。

她只知道,自己不能在這個時候放手。

搖籃裡的嬰兒忽然睜開了眼睛。

那雙眼睛不再是之前那種深邃到近乎冰冷的眼神,

而是多了一絲真正屬於一個孩子的脆弱與依賴。

那種轉變很微妙,卻清晰可見,

像一層厚重的冰,

在瞬間融化了一角,

露出底下真正的溫度。

「不要。」他說,

聲音第一次聽起來像一個真正的嬰兒,

不再是那種疊加了無數個聲音的回音,

而是一個單純的、微弱的聲音。

「不要關掉我,

我才剛開始記得。」

白司禮的手僵在半空。

那枚舊晶片從他微微顫抖的指間滑落,

掉在地上,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,

在整座安靜的名字庫裡,顯得格外清晰。

祈安看著那枚滾落在地的晶片,

心裡一塊懸著的石頭,終於落了下來。

她低頭,看向那個睜著眼睛的嬰兒,

輕聲說:「歡迎回來。」

嬰兒看著她,

那雙還帶著一絲濕潤的眼睛裡,

第一次出現了一種近乎信任的神情。

白司禮彎腰,撿起地上的晶片。

他看著它很久,

然後把它收回腰間。

「我不會再用這個,

對付你們任何一個人。」他說,

聲音很輕,但異常堅定。

祈安抬頭看著他,

第一次在他的眼神裡,

看見一種不屬於九號管理者的東西——

一種真正屬於一個人的歉意。

倒數還在繼續跳動著,

十二分鐘,十一分五十九秒。

嬰兒躺在搖籃裡,輕輕地呼吸著,

那個呼吸很微弱,卻穩定,

像一顆終於願意好好跳動的心臟。

祈安低頭,看著懷裡的光。

「林澈。」她說。

「他甦醒了。」

那片光微微地震動了一下,

朝著搖籃的方向輕輕地靠近,

像兩個從未謀面的兄弟,

第一次正式地打了招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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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第九次出生》章節目錄
第一部:第九門
Ch.001 出生警報 Ch.002 母親的謊言 Ch.003 最後一次 Ch.004 死者醒來 Ch.005 管道盡頭 Ch.006 地下學校 Ch.007 周嶺的殘響 Ch.008 舊門 Ch.009 第九門
第二部:黑河低語
Ch.010 門後餘波 Ch.011 記憶黑市 Ch.012 名字法院 Ch.013 黑河圖書館 Ch.014 晶片壓制 Ch.015 母親的暗訊 Ch.016 白紙令擴散 Ch.017 集體崩潰 Ch.018 十八歲倒數
第三部:十八歲倒數
Ch.019 名字庫入口 Ch.020 被刪除的名字 Ch.021 找回自我 Ch.022 白司禮的晶片 Ch.023 祈安的傷口 Ch.024 嬰兒的呼吸